你好，我是 diankao

从 AlphaGo 到现在十年，每隔几个月就有一版新的"AI 时代真正不会被替代的能力"话术上市。把它们按时间排开看，会发现一个尴尬的规律：每版答案的寿命，大约等于一代大模型的训练周期。而把十年的名词收拢起来看，这些答案的来源其实只有四类，每一类各有自己固定的错法。这篇先按编年看死法，再按来源分型，最后处理两个更实务的问题：替代顺序到底由什么决定，以及焦虑本身养活了哪些生意。 先讲五个笑话 AI 是不能替人类坐牢的。 程序员最早笑话小画家是珍妮纺纱机冲击下的女工——程序员觉得自己是掌握 AI 的人，小画家是文科的计算机文盲。结果到 2026 年大家发现，程序员可能是最早被替代的，小画家反而靠兴趣社区里人与人的链接互相承认劳动价值，活了下来（比如米画师）。 人类的智能才进化了几十万年，人类的身体能力进化了几亿年——而当年机械时代的人认为，身体才是会被机器代替的那部分。 你老板早就在 vibe 了，只不过 agent 是你。 2026 年，公司纷纷发现人类比 AI 便宜。 前三个是攒了些年头的存货，后两个是 2026 年的最新款。它们好笑在同一个点上：嘲笑的都不是 AI，而是人类判断"什么不可替代"时用错的参照系——第四个拆掉的是"定义问题的位置可以学出来"的幻觉，第五个干脆指出连替代本身都不只关乎能力，还关乎单价。 十年速览：每代人的"安全答案"和它的死期 时代 焦虑引爆点 主流"安全答案" 被什么证伪 存活时长 2016–2017 AlphaGo 胜李世石 创造力、关爱型工作；落地版：学编程 vibe coding；黄仁勋"别学编程"（2024.2） 约 7 年（落地版） 2020–2021 GPT-3 热身 “教 AI 的人”：人工智能训练师 标注岗外包化、低薪化，模型自我训练 约 3 年 2022 SD 开源、MJ 获奖 “有灵魂的原创” 中国游戏原画外包被裁（2023） 部分存活至今 2023 ChatGPT / GPT-4 融会贯通、批判性思维、会提问 Deep Research（2025.2） 约 18 个月 2024 GPT-4o / Sora、AI 陪伴爆发 情绪价值、共情 “AI psychosis” 进入医学文献（2025） 约 18 个月 2025–2026 推理模型与 Agent 定义问题、判断力、taste 未见证伪，Gartner 已泼冷水 进行中 2025 斯坦福实锤初级岗位蒸发 “熬到资深就安全”：经验即护城河 没人证伪"资深"，被拆掉的是通向资深的阶梯 进行中 2016–2017，AlphaGo。 李世石败局让公众第一次直观感受到"机器超越人类"的恐慌，围棋只是缩影。李开复在 2016 年底给出"50% 的工作将被 AI 取代"，2018 年细化成著名的五秒钟准则——5 秒内能做完决策的工作就会被取代——并给出那个时代的标准答案：往"没有数据"的开放性领域走，人类剩下创造力与关爱型工作。这个判断本身没有大错，错的是它的大众落地版：“学编程就安全”。2024 年 2 月黄仁勋在迪拜放话“别再学编程了，交给 AI”，2025 年 vibe coding 兴起之后，“会写代码"从职业保险贬值为默认操作。围棋界自身的变化更微妙：十年回访显示，棋手从权威沦为"AI 的翻译者”，焦虑从"怕 AI"变成了"怕跟不上 AI"。 ...

用 AI 编程助手（Claude Code、ZCode 这类 agent）在 Windows 上干活的人，迟早会在某个项目根目录捡到一个幽灵：一个 0 字节的文件，名字叫 nul。git status 里躺着个 ?? nul，资源管理器里看得见，右键删除却报"找不到该项目"。看得见，删不掉，标准的幽灵文件。 它不是病毒，不是 bug，是 AI 助手的一句跨平台口误。 口误发生在哪一句 AI 助手在 Windows 上跑命令，走的通常是 Git Bash——一个 POSIX 语义的 shell。而模型执行命令时有个职业习惯：把无关的日志和报错重定向丢弃，保持输出干净。丢弃输出的写法在两个世界长得不一样： Windows cmd： some.exe >nul （nul 是设备，输出进了黑洞） Bash： some.exe >/dev/null （/dev/null 是设备，输出进了黑洞） 模型识别到宿主是 Windows，出于好意切了 cmd 方言，写下 >nul。但实际执行这句的 shell 是 Git Bash。在 Bash 眼里，nul 不是设备，就是一个普通的文件名——重定向的目标文件不存在时 Bash 会怎么办？创建它。于是磁盘上多了这么个东西。 一句字面级别的口误：语法是 cmd 的，解释器是 Bash 的。两边单独看都没错，拼在一起就生成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意图的文件。 为什么看得见、删不掉 nul 是 DOS 时代的设备保留名，同一家族还有 con、prn、aux、com1 到 com9、lpt1 到 lpt9。Windows 的 Win32 层在解析路径时，会把出现在文件名位置上的这些名字别名到设备对象上。所以资源管理器、del nul、以及一切走 Win32 路径的程序，操作这个名字时碰到的其实是设备，不是文件——“找不到该项目"就是这么来的：它找的确实不是那个文件。 ...

前段时间组里上下位机联调。协议文档看起来挺完整：帧头、命令字、数据、帧尾带 CRC16 校验。两边各自实现、各自自测，全都通过；一联调，各种 bug 排着队来。查了好几天，最后发现元凶平平无奇：两边都实现了 CRC16，但从头到尾没人问过一句——是哪个 CRC16。 先说结论：CRC 不是"一个算法"，是一个算法族。“加个 CRC 校验"这句话的规格含量，跟"加点辣"差不多——都是辣，川湘黔滇各不一样。 翻车姿势 CRC 变体没对齐时的症状，通常是这三种： 全帧校验失败。发什么错什么，怀疑链从串口时序、大小端、接地一路排查到换线换板子，通信工程师的经典受难路线。其实链路好得很，两边算的压根不是同一个数。 为联调把校验旁路。有人图快，把"校验失败"改成"打条日志继续跑”，业务先跑通了，恢复和补测永远排在下个迭代。校验从此形同虚设，比没有还危险——它给人安全感。 偶发"漏检"玄学。压力测试几百万帧，偶尔一两帧校验通过但数据是错的。于是开始研究 CRC 漏检率、查电磁干扰、上磁环。其实是两套算法在 65536 个值里随缘撞上了——不是漏检，是压根没检。 CRC 是一个算法族 CRC 除了"用哪个多项式做除法"这个自由度，除法前后还有一串参数。业界通用的描述模型叫 Rocksoft 模型，出自 Ross Williams 1993 年那篇 A Painless Guide to CRC Error Detection Algorithms，一共五个参数： width：位宽 poly：多项式 init：寄存器初值 refin / refout：输入、输出是否按位反转 xorout：结果异或值 “CRC16” 只锁定了第一个参数，剩下四个全开放。同一个多项式能配出多少种不同结果？看下表（check 是官方测试向量：9 字节 ASCII 字符串 "123456789" 的校验值）： 名字 poly init refin/refout xorout check CRC-16/XMODEM 0x1021 0x0000 否/否 0x0000 0x31C3 CRC-16/CCITT-FALSE 0x1021 0xFFFF 否/否 0x0000 0x29B1 CRC-16/KERMIT 0x1021 0x0000 是/是 0x0000 0x2189 CRC-16/ARC 0x8005 0x0000 是/是 0x0000 0xBB3D CRC-16/MODBUS 0x8005 0xFFFF 是/是 0x0000 0x4B37 CRC-32/ISO-HDLC 0x04C11DB7 0xFFFFFFFF 是/是 0xFFFFFFFF 0xCBF43926 前三个共享多项式 0x1021，check 是三个毫不相干的数；中间两个只差一个 init（0x0000 与 0xFFFF），结果就分道扬镳。网上抄的 crc16.c，十份里能抄出五种参数组合，而且多半不写注释。 ...

前段时间写 loghandler，需求说出来特别简单：console 里看的、调试输出里看的、实际落盘的内容，编码得一致。就这么点要求，被中文乱码折腾了好久。各种组合来回试过，才定位到元凶不是代码，而是观察工具本身：Qt Creator 底部那个长得像控制台的窗格，其实不是控制台，是 IDE 重定向、转述过的 output。 先把结论放在最前面： 那个窗格的大名是"应用程序输出"（Application Output）。Qt Creator 运行程序时不给它开控制台，而是用管道接住进程的 stdout/stderr，读出字节后由 IDE 自己解码再显示。它是转述者，不是终端。 所以 SetConsoleOutputCP() 对它完全无效——那是设置真控制台渲染解码的 API，而这条链路上压根没有"控制台渲染"这一环。 printf 的字节流会被窗格按系统本地代码页（中文 Windows 即 GBK）固定解码。源文件是 UTF-8 的话，printf 直出中文在这个窗格里必乱，怎么设置都救不回来。 更迷惑的是 qDebug 走的是另一条 Unicode 通道，在窗格里永远正常。“qDebug 好的、printf 坏的"这个组合，会把你引向一连串错误归因。 以下实测基于 Qt 5 + Qt Creator（起码大版本 5 是这样）。只要 Creator 还是"管道重定向 + 自己解码"这个架构，这个坑就大概率还在；不同版本的解码细节可能变化，所以文末的验证方法比这里的结论更重要。 症状：qDebug 正常，printf 乱码 程序里两种输出混用——qDebug 做调试，printf/fprintf 是老代码或第三方库。在 Qt Creator 里一跑：qDebug 的中文正常，printf 的中文全是 涓枃娴嬭瘯。 这类乱码不用背规律，看长相查表就能反推出"输的什么码、解的什么码”。GitHub 上这份 unicode-encoding-error-table 按外观特征收录了常见错法，涓枃娴嬭瘯 这种"古文码"就是 UTF-8 字节被按 GBK 解读——3 字节的汉字被拆成 2+1 错配，长度都对不上，看起来自然乱得不像话。反过来说，看到它就知道：输出端发的是 UTF-8，解码端在用 GBK。 ...

盲文给人的印象通常是"摸书"。但数学课的几何图、地理课的地图、报表里的柱状图，视障者也一样要用，只是得先在纸上做成凸点，再拿手指去读。这类东西有个专门的叫法：触觉图形（tactile graphics）。 前两天做写字机 like 项目的时候，看到某公司的盲文产品，打开页面发现是巨大写字机 + 大力出奇迹舵机。给我整笑了。但一看价格，和写字机一个级别，超级便宜，又感觉肃然起敬，颇有中国人的"工程智慧"感。 故而翻他们专利，看到他们做这个方向的申请，2024 年提交的。2024 年那份的引证文献里，正好引了一篇 2016 年的旧专利。两件放一起读，不禁让人再次感叹工程智慧。褒义地来说，上古现成的图像算法换个领域又做了一遍，在小众领域照顾到了残障人士（当然，如果你非要觉得这意思是水专利，随你！）；另一件则真从"用手摸"这个角度重新想了问题。两件专利差了 8 年，中间计算机图形学的水平，确实从"小学生 scratch 水平"升级到了"当代图形学入门教材"。尤其是结合他们产品的思路来看，感觉非常有产品可行性，上古 CV 在工业界还是有希望的。失业的 CV 朋友们，别哭了，去看看工业界吧。 2016 年那份：一次"领域平移" 先看旧的那件。CN105844679B《复杂盲文点阵图形绘制和内嵌文字输入的方法及装置》，一家科技公司加一所高校联合申请，2016 年 4 月递交，2018 年 11 月授权，审批走了两年半。 说明书里的背景数据倒是值得一提。按中国残联 2012 年的一份文件，截至 2010 年底全国盲人有 1263 万。可每年出版的盲文出版物只有 140 种左右，还基本都是纯文字。配图不是没有，是要靠出版人员一个点一个点"戳"出来，改一处就得整幅重画。就冲这个背景，这份专利想解决的问题是真存在的。 专利的做法是在普通画布上铺一层"盲文点阵背景格"，然后声称能翻译三类内容：曲线、位图、文字。我照着说明书把三类都拆开看了。 贝塞尔曲线。记下起止点加一串"拐点"，代进方程，参数 t 步进 0.001，算出 1001 个点，落在哪个格就在哪个格打点。翻译成图形学的说法，就是对参数曲线均匀采样再取整落格，最基础的光栅化，教材课后题那种。细节上有几个地方对不上号。背景写"很多画图工具最多只能绘制二阶贝塞尔曲线"，这话在 2016 年就不成立，三次贝塞尔是设计软件和 SVG 几十年的标配。把控制点叫"拐点"也不对，说明书自己都写了曲线"一般不会经过"P1、P2——控制点本来就不在曲线上，跟拐点是两回事。采样点固定在 1001 个，跟曲线长短没关系，落点间距完全不受控。 位图转换。转灰度、裁白边，把 n×n 个像素的平均灰度按比例对应到一个格，低于固定阈值就画点。说白了就是盒式滤波降采样加固定阈值二值化，等于"缩略图转棋盘格"。抖动算法（Floyd–Steinberg、Bayer）和 Otsu 自适应阈值，这些上世纪就成熟的东西一个都没用。摘要里那句"以提取特征点的方式呈现"也经不起琢磨：均值池化恰恰不提取任何特征。审查员引证的那篇基于 Canny 算子的盲用图形论文，做的才是特征提取。摘要把均值池化写成"提取特征点"，这属于专利文案的基本操作。 内嵌文字。把字符在 63 个盲文字符里的序数算出来，再和一组十六进制数做按位与，定出 6 个点位。可盲文编码本来就是把低位 6 个比特当点位用的，Unicode 盲文区从 U+2800 起就是这么设计的，这份专利用的内码也是同一套。按位与那一步，无非是把字体渲染里现成的一张查找表，重新描述成了算法步骤。看着像算了一通，其实查表而已。 曲线和位图两条我按专利步骤重演了一遍（图为本文演示，非专利附图）：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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